在内蒙古中西部地区,更为准确的讲是呼和浩特市的老旧城区有个独具特色的早点是羊肉烧卖(也称稍卖、捎卖)。单位以前有位老同志是个生性幽默的段子手,戏称烧卖、杂碎和焙子是我们呼市老旧城区的三大支柱产业。玩笑归玩笑,足见烧卖在呼市人心中多有地位、多受大家欢迎。呼市的烧卖有别于其他地方,原料主要得有本地无膻味的羊肉、本地毕克齐镇的大葱、老姜和本地纯正的胡麻油,才是正宗呼市老旧城烧卖的味道。如今随着时代的发展,原料的产地也在不断变化,羊肉有锡盟的、有鄂尔多斯的、有四子王旗的等等,大葱大多选用甜而少辛的山东大葱、姜则多用鲜姜。烧卖蒸出来皮儿须是半透明又不洒汤不漏油的,上部呈花状、皮薄馅大、咸鲜味美。有的烧卖馆也有做海鲜馅、猪肉馅、素馅的,但从来没尝试过觉得不伦不类的,大部分北方人的生活习惯还是喜欢吃浓烈的大葱羊肉馅儿的。传说呼市的烧卖起源于康熙帝西征葛尔丹驻跸归化城(呼和浩特)期间,有300余年历史。依据中医药学理论,羊肉、大葱、生姜皆为大发之物。三大药食同源的食材有机融合而成的烧卖对于明清时期被称之“苦寒北地”的塞外青城呼和浩特的人们来说,绝对是一种温暖而美好的记忆传承。
孩子小的时候老王就总喜欢带上公婆和我们去新旧城各色的烧卖馆。记得有段时间听说城西儿童福利院附近的“老旧城烧麦馆”出名,不嫌远不怕人多排队也要去。刚进去就看见好几个人在麻利地包烧卖,一人正往直径一米的大煎锅里倒点水听着“兹拉”一声又盖住生煎;同时,旁边热气腾腾的蒸锅在不停地蒸。因为人多总得站着等座,每次我们吃完看到有人站在桌边等,就不好意思再喝茶赶紧起身,总觉得带朋友去这儿还真不大合适。后来无论外地朋友来还是自家吃,多数去旧城烧卖一条街上的“荣胜园”、“君品昌”两家。几年前同学几个商量去爬山,马蕊娟张罗同学先去“荣胜园”吃烧卖。回家和老王说爬山在城东吃烧卖地方在城西,他一听是马蕊娟(蕊娟是拥有国家级高级导游证儿的,曾和她旅行过一次,深为她的专业导游素养折服)介绍的地方决定也去尝尝。老王是一个爱美食的饕客,经常亲自掌勺,拿手的炒菜是“爆炒”类,又颠勺又过火的炫技像个资深大厨。
不怕麻烦的我们驱车近20公里从市区大东头到大西头的旧城,就为了品尝一口地道的老旧城烧卖。烧卖的分量是按皮子的分量计算的,1两是8个,1斤是80个。我一顿吃三个正好,曾经一次吃掉一两,当时觉的挺香但之后一天没吃饭,更夸张的是半年都没再吃过烧卖,差点儿与之划地绝交。哥哥说他年轻时第一次吃烧卖,不懂一两的含义,以为和饺子差不多,和朋友打赌能吃一斤。那个年代人们的肚子都空空如也,他虽然是壮实能吃的小年轻但吃一斤就不是享受而是负担——再好吃的东西都是有定量的,过犹不及。
去旧城吃烧卖可不能急,行色匆匆吃快餐早点的最好别去,这里绝对是“等、耗”慢生活之地。还有些人自带茶具,点上几个烧卖喝茶聊天能呆一上午,俗称“喝烧卖”,直喝到身体微微出汗,就像浇花浇透水一样。冬天喝完暖身、夏天则喝出一身汗神清气爽。
物质匮乏时代的苦随着时间慢慢淡忘了,但那一点点的甜却记忆深刻。我四五岁的时候姥爷从东北老家来内蒙在我家呆了一年多,妈妈给姥爷找了一个下夜的工作,姥爷总带我们兄妹仨来旧城“下小馆儿”改善生活,要是遇到破衣烂衫的乞讨者姥爷一定会给他们吃食,有一次还让一个乞讨的小孩子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了一顿饭。20年前的爸爸也很喜欢领上他的孙辈下饭馆,不怕麻烦从新城坐车到旧城的老字号麦香村吃烧卖。虽然对自己的子女无暇照顾教育,但对孙辈却很上心培养兴趣爱好、总是在潜移默化的教点什么。我们兄妹仨家里的三个孩子都记得爷爷姥爷的关爱和培养,我儿子喜欢历史就是小时候他姥爷在教下棋时的熏陶,他教孩子们的是《梅花谱》中的棋局,把要教的每个棋局都做成卡片,一个卡片一个历史故事的耐心讲解寓教于乐。
一起开心吃饭、说话聊天很重要,哥哥与爸爸的隔阂化解大概也是爸爸发现哥哥有下棋天赋开始的,共同的爱好能让沟通交流顺畅,一起吃烧卖也是如此。爸爸就喜欢喝点茶、吃上一两烧卖然后戴上老花镜看棋书或是抽根烟看着棋谱复盘。在爸爸去世后,我才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到爸爸棋艺有多棒、记忆力多么超群。爸爸性格内敛持重、少与家人交流,如果那时和他多交流象棋话题、多陪他吃几顿烧卖,一定会令他开心并且眉飞色舞地讲讲他人生经历中一些有趣的故事。
烧卖就是这样一个很接地气的大众沟通交流媒介,无论是有钱还是没钱都消费得起。烧卖馆里虽然人多嘈杂,但大家喜欢的就是这种吃喝聊天接地气的感觉,现代社会的人们一天到晚都是快节奏,长期以往必然会导致精神焦虑。那么,得暇携亲朋好友出来吃烧卖、喝砖茶、侃大山,未必不是一种靠谱踏实放松的生活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