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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处长的心事

2022-05-30 09:14:23 短篇小说

1

一定有某种东西在悄悄爬行,这是一桩十分隐秘的事情,赵处长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尿道,也许是在输精管中,小家伙一定存在了,会是从什么时候进入的呢?他努力去回忆自己的生活史,那些他曾经爱过而如今却越来越相貌模糊的女人们,到底会是谁将小虫传递给了他?

这种微小的生命体是可怕的,令人惊恐,但是不能随便声张,再说,厅内的事情还没有办完,报告会一个接着一个,现在又进入生产事故的多发期,矿难、洪水、泥石流、沙尘暴、食品中毒、火灾、飓风总是在一年四季中的不同时期意外到来。今年的指标被压缩,不能再死那么多人了。关于那个指标,他跟厅长有过争论,厅长要求他把死亡人数压缩到去年的三分之二,然而,形势在恶化,他觉得能保持去年的死亡人数已经是不小的进步。在其它官员都贪图量增的情况下,他真心希望数字能降下来,但是他没法说服厅长。毕竟,开年后的头场事故把安全问题推到了公众关注的风暴眼上,看来也不能靠一贯的封喉来避免民愤了。然而,这种诡异的小爬虫却在这时候到来。这使他感到心神不宁。

小虫不可能来自胡燕燕,是自己给她开的处,她也不可能有外人,她目前专属于自己。除了身任银行营业部主任的赵夫人以外,胡燕燕是赵处长相对固定的伴侣。最大的可能是与死亡事故有关,每次在发生恶性事故以后,赵处长都需要释放压力,也就是在这种释放压力的过程中,给那些小虫以可趁之机。当然,每次事故都有总结,事故得到平复以后也有庆功会,这些庆功会后难免也会接触女人。女人也许仅是中间媒介,小爬虫完全可能来自某个男性,女人的喇叭口型生殖器太容易招致男人的伤害。如今他就成为小爬虫的携带者,这种不舒适感越来越强,他感到必须尽快去医院检查下。

以前看病总是试图找熟人,哪怕小毛病也希望找最权威的专家瞧。可如今,去什么医院好呢?医院不能有熟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会患这样的病。省市级大医院,人多眼杂,毕竟自己也算个有头面的人物,难免有认识的。毕竟,政府机关的人看病会首选省市级大医院。还是去那小一点的区级医院做个初步检查吧。

2

医生,我近来感到下体有些不适,时常觉得尿道中有虫子在爬。赵处长说,会是性病吗?

你这样有多久?医生说,中壮年男子患前列腺疾病的概率比较高。

……其实,我一直担心会出现……我接触过不少女人了。她们中不少属于性病易患人群。

小姐,还是少找为妙,医生说,现在艾滋病的传播范围很广。即使控制不了自己,也要注意采取安全措施,不能贪图短暂的快感,安全套是必须的,毕竟人生相对漫长——事后也应该及时冲洗,最好使用肥皂。你把裤子脱掉让我看看。

赵处长脱掉了裤子,露出黑乎乎的毛丛,还有那耷拉着的无精打采的圆柱体生殖器。医生用带着胶皮手套的手拨弄了几下,并仔细扒开看看了尿道口,说道:尿道口略微有点红紫,外观上并无肉眼可分辨的明显病症,但病毒很懂得潜伏,您需要做个尿样检查。

医生给赵处长开了一个体检的单子,说道:你拿这个单子到二楼的体检中心去。

赵处长离开男性分泌科,来到二楼的体检中心,把医生开的的胆子交给一位当班的护士,护士瞄了眼单子,就给赵处长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塑料杯:“200毫升尿液,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

赵处长手持塑料杯来到卫生间,但没有走向小便器,而是选择了一个封闭的大便间。他谨慎地看了看身后,然后关上门,拉开了裤门的拉锁。然而,闭上双眼,静静地调息了半天,尿液才开始滴答滴答地流了下来。

当赵处长将自己的尿液当成圣水小心翼翼地递给护士的时候,还是在交接的时候发生了差错,尿杯洒落在地上。望着地上一滩浅浅的沼泽,护士小姐有些自责,但赵处长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他苦涩地笑了下,重新接过一只新杯,重新回到男性卫生间,重新走进大便间,重新拉开裤门,重新闭上眼,重新调息着身体,但耗去了比上次三倍的时间,尿液才形成可以垂落的点滴,慢慢地落进尿杯,一滴,两滴,三滴……终于,赵处长通过长长的呼吸,利用呼吸形成的腹压,为等待中的杯子注上浅黄色的液体。

3

在等待尿检结果的那半个小时里,赵处长只有在医院的厅廊内徘徊。在药品窗口前,一个病者家属和一名医护人员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赵处长从中听出了大概,那个病人家属因为同一种药品与前次购买时价格相差甚大,为此,有点气愤不平。医护人员起初态度还算平和,但经不住别人的一再嚷嚷,也变得情绪激动起来,说了这样的话:每个医院都有不同的收费标准,国家并没有给我们这样区级医院拨发足够的经费,医院也需要生存。病人家属手举着上次的医药费清单一一进行对照,说没有一项比以前看病的那所医院便宜的。医护人员顶撞道:那你还是到上次那医院看去好了,为什么还要到我们医院来?这话一出就激起病人和病人家属的愤怒,一直在追问:医院是如何落实政府某号文件的。

对于那个病人家属所说的某号文件,医护人员似乎并不清楚。作为政府机关主管全省安全事故的官员,赵处长在脑海中反复盘旋各种各样的政府文件,但他确实也不知所指,每年下发的政府文件堆积如山,谁能记清其中的某个条文呢?从而,赵处长也就安静地待在角落里,未参与劝架。

医患纠纷,前些年颇为多发,去年就发生一起一名癌症晚期的患者抱住一名医生坠楼的事故。事故发生在一所省立医院。癌症患者在摔伤后的一个月死去,而那名一同坠楼的医生则落下终生残疾。这起事故在省内的媒体都得以报道,显示出新闻自由的某些气氛。赵处长此时回想起那些事故,不由得一阵暗笑:医院和医疗机构毕竟不是政府机关,在新闻管制方面属于可以适度放宽的范围,当老百姓需要出气的时候,必须开个适度的口子,医院和学校是个不错的软柿子。无论多少人骂医院和教育,毕竟该看病的还得看病,该上学的还得上学。

而就在这起事件发生后一周,发生了7·13矿难,赵处长清楚记得自己是连夜赶往事发地点,正因为在第一时间做了应急处理,最终的伤亡数字才成为外界猜测的谜团,如果让某个记者赶了先,事态完全可能扩大,甚至引起中央的重视。想到媒体,赵处长有些愤怒,他感觉到自己的乌纱帽其实总是握在记者的手中,本省内的媒体还好控制,就怕异地的媒体参与其中。虽然自己是厅长最为器重的人,但到关键时刻,厅长也一定会丢车保帅,自己必须顾全大局,做出仕途上的牺牲。——在7·13矿难被盖住以后的那个夜晚,赵处长在N市下榻的那个五星级宾馆,找了一个相貌和身材都很迷人但下面有些异味的姑娘,此时,那姑娘的原本模糊的形象幻化开来,像雾气一样在他的脑海中扩散。小爬虫无疑更青睐于漂亮的姑娘,会是那次通过双方生殖器的接触,染上小爬虫的吗?

本来赵处长也正在暗中活动,力图抓住明年的机会上升半级,争取一个副厅级官衔,毕竟岁数逼到这里,如果上不去,跟更年轻的处长们混在一起,未来前途就会受到影响。为此,厅长也曾暗示从中提携。希望如此巨大,但可怕的小爬虫却人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自己的身体。赵处长不断强化自我暗示,他仅等待着化验单给出一个答案。患病已经是确定的,就还是什么样的性病,他不断在心底祈祷着:宁愿是梅毒,也不要艾滋,或者淋病好了,这个治起来是不是更容易一些?

4

时光过得说快也快,但化验员叫道自己的号码时,赵处长三步并成两步走上前来。他仿佛是从化验员手中抢过报告单,他看到一整串用英文、拉丁文和阿拉伯数字所形成列的奇异行列式,脑海中就飘忽着中学时期的代数和大学时期的线性数学,但那些算式使他感到如此陌生了。他需要男性泌尿科的医生为他翻译。

他又记得当年拿着大学入学通知书前往政教处报道时的情景,他入读一所工科大学的土木工程专业,后来也专修过环境学,在重文轻理的政府机关,他无疑属于真正具有专业管理能力的俊才。相比那些只能玩弄政治术语的同僚,赵处长内心里倒是充满着自信,而这次他对自己患上性病的判断能够得到医生的证实吗?

那位年纪显然比赵处长还要年轻几岁的泌尿科医生接过报告单,快速地从上而下地浏览一遍。赵处长他急切地问道:不是艾滋病吧?

医生说:未作HIV抗体检测,因为本院不具有检测HIV抗体的设备。然后,医生神情很轻淡地说道:肾内弥散型结石。

赵处长一定说是结石,顿感一种轻松,仿佛一个死刑犯突然被告知改判有期徒刑,以致脸上掠过一波笑意,轻声问道:什么叫弥散型结石啊?

医生说:在你的肾盂中,有一些弥散的小颗粒,就像一个小水池中有一些泥沙,这小颗粒严重时会堵塞尿道,引起不适。

赵处长紧接着问道:那样如何是好?有药物可以治疗吗?

按理说,药物的效果都不很理想,当然,严重的话可以进行手术,医生说,你想象一下,如何才能把泥沙从水池里带走了呢?无疑,就是多排尿,但要少进食或饮用容易引发结石的东西,比如茶,茶中含有茶碱,或者其它含容易沉积的矿物质。

医生眼睛并没有离开化验报告单,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尿样中也存在细菌超标,最好到大医院进行确诊。

赵处长以一种如释重负的心情离开了医院,他掌握了一个新词汇:弥散型结石。医生关于泥沙和水池的解释太好了,他似乎一下子看清了肾盂中的情状。

应该说,赵处长只是从绝望中生起了希望,而不是真正毫无忧虑的。毕竟,性病的风险还是存在的,他内心还是对HIV有着强烈的恐惧感。只是,检查的结果让他感到目前的不适仅是一种结石,而不是某些具有生命活力的小爬虫。

5

多年以来,赵处长对女人采取了能上即上的实用主义态度。如今,弥散性肾结石使他不得不节制自己的性欲了。无论身体怎样败落,但赵处长依然着时常发痒的心。他不是一个有女人就可以消解的人了,而不断寻求与陌生女性才能获得期待中的刺激。然而,对于胡燕燕,赵处长有一种长久的怜惜。

我的肾里有结石了,当赵处长把这个消息告诉胡燕燕的时候,燕燕眨霎着她乌溜溜的黑眼睛看着他,显然,她对这种疾病并无多少认识,但她认定这是一种比较严重的疾病。

赵处长与户燕燕的隐秘关系平稳地渡过了两年。如今,胡燕燕对赵处长产生了父亲般的依赖感,毕竟,她仅比赵处长的女儿莹莹大一岁光景。燕燕是在那场著名的矿难事故以后认识赵处长,燕燕是黑山县县长送给赵处长最为中意的礼物,县长暗中参股了那个每天流出黑金的矿场。私下,燕燕和赵处长约定保持四年的亲密关系,在此期间,燕燕不能交男朋友,否则,赵处长将收回为她购置的房产,矿长也不会供燕燕每月的花销了。其实,购买此时的房产的款项也来自矿上,作为每年都有人员死伤的矿场,没有赵处长冒着仕途风险为其遮盖着,早该被关停了。

这种弯弯绕地关系,外人永远不可能看得明白。然而,长久的情爱,让赵处长与胡燕燕之久已经形成不可分割的某种关系,这已经超越了当初简单的交易,赵处长的肾结石就让胡燕燕感到一种不安。

燕燕并拢双手缠着赵处长的脖子,坐在赵处长的腿上,赵则坐在床沿上。燕燕怜爱地看着他。赵苦笑了一下:“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肆做爱了。”

燕燕听赵处长这么一说,手就本能地去摸赵的裤裆。赵处长确实毫无所动。那一晚,胡燕燕第一采取主动的姿态,一改过去的矜持,上下并用,让赵处长才获得极为珍贵的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