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正用温热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窗台,听着壁炉中传来噼啪的声响。整个房间被映照成橘红色。
“我喜欢你……”
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给这幅画面装上了略微模糊与迷蒙的边框。
男孩的手缓了一瞬,嘴唇从闭合到微微张开发出微不可查的一声“啵”,他眼中的黑珠子慢慢回到眼眶中心的位置。
思路也渐渐拉远了。
良久,女孩抬起头,不解地盯着男孩的背影,他的手还在窗台上摩挲,就在那一块地方反复。
“那个……我在表白诶。”
男孩转过身,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温和的神态:“抱歉,我在思考该怎么答复你,当然,首先非常感谢你的欣赏。”
女孩有些失落,这份温和吸引着她,但此刻她并不想看到这熟悉的温和神态。
“我们先坐下吧,我记得你喜欢热可可。”
热可可很快出现在女孩的面前,两人对坐,两个独立沙发与橡木桌的高度差没有到需要人一直保持不舒适坐姿的程度。
“我希望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当然,但我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思考出正确的答案,非常抱歉,希望你不介意。”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用左手的大拇指不断按压着杯子的握把。
有些尴尬,还好有壁炉仍然在不懈地营造氛围。
“你愿意听我说一些故事吗,这有助于我思考。”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听到这些。”女孩举杯喝了一口饮料,从语气上来看她已经从容了许多。
“或许引人发笑,我并不清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但有幸经历过一些不知道算不算是恋爱的故事。”
“第一次是在好多年前,那天我很伤心,一个女孩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在水池边和我表白了,这很难忘,我答应了。”
那是男孩的中学同学,两个小孩分享了彼此的第一段恋情,半年后,他们分开了。
“我想我在这个故事中并不是一个正面的形象,因为我开始回忆她是在分开之后了。”
女孩用抿口红那样的动作抿了一下嘴唇上的热可可,然后伸出一点舌头把嘴唇上的热可可带进嘴里,想了想,评价道:“我想,初恋总是磕磕绊绊却又令人难忘的。”
“噢是的,分开后我还为她唱了一首歌,但她也没有告诉我她满不满意,我想应该有一点缓和关系的作用,我不知道。”
第二段故事,那是一个认识时间更长的女孩,他们认识了六年多,同样是女孩开口表白的,这次是在短信里。由于准备时间上更加充足,第二个女孩的表白可以比得上一篇小论文的份量。
“那之后我思考了挺长时间,因为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喜欢她,这个认识六年的朋友,同时我也害怕再经历一次分开。你知道我喜欢把事前准备都做好再一次性完成我想做的事。”
“那你同意了吗?”
“我还是同意了,在思考了半个月后。但我不得不承认我还是没有弄清楚恋人和朋友的分别,她在我眼中好像变了一个人,我们相识六年多的经验甚至不足以帮我和她进行日常交流。”
这个故事也就趋于平淡,无疾而终了。
“你们应该更适合做朋友。”
“是的,我同样是在分开后才想明白的。”
“第三个故事是在那之后不久,每每提到这个时间线我都难以辩驳这像极了别人说的无缝衔接……”
这一次是男孩主动表白的,或许是想着自己主动一点就可以更理所当然地当好一个男朋友,为这段感情着想,他不知道。
“那么这一段感情成功吗?”
“并不,她虽然同意了,但……这样的想法让我更加小心,是我不经意地疏远了她。”
“听起来这次的亲密程度还比不上之前……”
“是的,我们在一起四个月只牵了一次手,又一个可以被嘲笑的地方。”
“当然不会有人嘲笑你,只要和你接触过,都能知道你那时会有多么认真。”
“我不得不再次感谢你的欣赏。”
“之后还有吗?”
“嗯,算是还有第四个故事吧。”
但这一段并没有在一起过。
“那是一个酗酒的女孩,这不是个好习惯,但不得不说她在一些方面很独特。”
女孩再次捧起热可可送到嘴边,在她听起来,仿佛之前的故事都是这一段的铺垫。
“我们第一次认识,或者说见面,是我在面试她,她当时很拘谨,表现得并不好,但我还是让她通过了面试。”
由于组织规模并不大,两人并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更像是各司其职的朋友。
“有一次我们出去聚会,她坐在我旁边,我尽量在阻止她喝酒了,但她依然摄入了一些酒精,不多,但足以让她变得不正常。”
她的酒量并不好。
“我们一群人去了宾馆,几位男性本想把她放在房间里,但没想到三个人居然拉不住她。”
“让我猜猜,你一个人就拉住了是么?”
是的,她明明像只小猫咪一样听话。
“当然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我迫不得已也不能离开那个房间了,她是唯一留下来的女性,甚至没有人和我换班照看她。”
后来两人交流逐渐多起来,男孩逐渐了解了这个酗酒女孩的内心,比如她有些厌世,她喜欢喝醉之后飘飘然的感觉,相比本地文化她更喜欢西方的宗教文化……放心,她没有宗教信仰。
抛开她总喜欢念叨“Jesus”不谈的话。
“我有一些心理学方面的爱好,她就让我帮她分析她的心理,这对我来说很新奇,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两人居住的地方不远,所以他们总是能出来碰面,交流的主题以女孩为中心,以世界为半径。
“我们在绿茵走廊散过步,走累了就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休息;或者到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围着一座雕像打转;有一次出去是在晚上,碰上阴雨天,我们在一家餐馆外的台阶上坐了两个多小时,外套都是湿的……”
“你们在一起了吗?”
“没有,我还记得,她和我说过她喜欢我,算是和我表白了,但我不想用这种不负责的方式和她在一起。后来她想了很久,和我说:‘那我们接吻吧,我们不恋爱!’”
“听起来这更不负责了。”
“我也这么想。再后来,我发现她越来越低沉,每一次喝酒都会喝到断片,我想应该是和我有关系的,于是我提出要不还是在一起吧……噢我知道这显得我很优柔寡断,但我更愿意骗自己说这是善良。”
“所以她也没有同意?为什么呢?”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哭着说的不愿意,她认为是她把自己的委屈和不开心展现在我面前才让我这么说的,我是在可怜她,而不是喜欢她。”
“我想我体会到了你对她使用的形容词——奇特。”
“的确如此,后来我们的联系就变淡了,或许也发生了一些其它的事,但都不重要,我们没有谈过恋爱,却直接跳到了分手之后的状态。”
女孩没有再评价,因为她意识到讲故事环节似乎已经结束了。
男孩起身往壁炉中加了些木柴,说道:“感谢你的欣赏,我今后出门都不会忘记带上你给的认可,这是一份很好的礼物。可惜我不能提供与之相提并论的回礼,我也会喜欢上热可可的吧,它确实令人感到安心……”
“但……抱歉。我想我并不是一个出色的恋爱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