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的背景是真实的,真实的可信度在后人看来或许是荒谬的,如果是那样,我也欣慰,说明我们的后时代不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逐渐热闹起来的城乡接合部,有一座跨河而建的钢筋混凝土桥,准备随时连通对河待开发的山山块块。在没有接通之前,桥的另一端还高悬耸立在地面,这桥便让人担忧。考虑到安全管理,桥的进口端被砌体墙和铁门堵了起来。
我们的故事就从这被堵了两年的铁门开始。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我想把它记录下来,在选择记录方式时却犹豫了。它不能是报告,也不能是日记,散文和诗我的才情无以支撑,那就只能是小说了,似乎只能是小说才能让人说真是真说假是假了,我只是在讲故事而已。
或是铁门的锁经不住两年的锈蚀,或是村民老乡的热切,铁门肆意地敞开了。刚好被视察的县领导发现,心系民之安危,领导大怒:“有人从桥上下去了怎么办?”怒下指示后领导走了,相关部门一听更怒了,交工两年还没办理审计结算的施工单位急了。
项目经理来电指示住在本地的项目员工李二憨:赶紧妥善处理!
事关安全大事又受工作指示,李二憨不敢怠慢,开着自己现值一万元的车就冲了上去,要拯救那些即将想死或是不想死而要从桥上下去的人。
残破的铁门歪斜地开着,从视野露出的桥面,象被剥光衣服的肚皮,高耸的桥台象极了翘着屁股的孔雀。
不知哪家村民竟把干净性感的桥面当作自己的晒坝,金灿灿的苞米惬意地享受着骄阳和桥面的暖风,旁边还停着一辆破三轮车,仿佛有路虎的霸气。
李二憨见此情景,知道今天遇上二逼了,县领导就没看见桥上的苞米吗?这哪是我二憨能妥善处理的事!
经请示这个和那个,最后只听见:赶紧锁门!
李二憨知道今天自己栽了,这是公然对抗善良的民意,若是自己真的马上将门锁上,可能今天从桥上下去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些想死或是不想死的二逼了。没办法,只好自己去买了锁,再来守候在桥上,坚决不能让自己和那些想死或是不想死的二逼下桥去。
附近小商店。
“老板,买把锁多少钱?”
“锁多着呢,要哪种?”
“我看那种半环型的挂锁就行。”
“二十二。”
“二十行不?开张票。”
“你这人真麻烦,二十行,没票,开个白条子行不?”
李二憨又来到桥上,心里正夸自己办事周全,咱不开个条子到时领导报销在哪儿签字呢,有了收据就简单了。正找地停车这会儿,只听“咣”的一声,车门下蹭到路边石头上,被搞了四十来公分的一道口子。
反正要等收苞米的老乡来,索性边报保险边等人吧。保险来了,“你不管了,到时去××地取车就行了。”最后发来一条短信,告知花了一千一百元修理费。
太阳落山,从薄暮盖着的铁门处摇来两位卷着裤腿的大叔。收拾完桥面的苞米,锁上铁门来到街上已是灯光的世界。拯救苍生、忧国忧民的大事被李二憨只近一天的时间就搞安生了。李二憨坐在桌前吃着家人没等的凉菜凉饭,听媳妇报怨了两句。
“经理,昨天锁铁门买了一把锁,照片也发给你了,花了二十元,什么时候给报了。”
“哦,知道,近段时间在乡下的项目上,回来了给你办。”
半个月后,总算得空的经理回来了,逮着在皱巴的纸片上签下了“买锁属实。”
财务,“锁门买锁?交工两年的项目,这个报不了。这个根本和我们没关系嘛!”
半个月后。
“经理,帮我二十块钱锁钱处理一下。”
“我已签字了,你再找找财务,向他们详细说明一下情况。”
“不行,不能无原则吧,确实报不了,我们也有责任的。”
又不知是不是半月后。惊动了公司最高领导,指示经理:“合理合规解决。”
“你真麻烦,晓得你这么难缠,当初委托别人去办就好了,这样,你把资料送来,放到结算资料一起,审过了就给你报了。”
又不知是几个半月后,催了经理催审计人,审计人通知:资料不全,补充提交资料××。
“我资料是经过领导审核过的,是齐全的。”
“是全的?据我们了解一把锁几块钱,你报二十,那我好好给你审审。”
购买凭证无效,票据没注明项目,不能证明唯一性。
购买的型号、规格、品牌不清无法复核。
购买材料无质量证明文件和复检报告。
购买收据居然是普通纸片,供应商是怎么确定的。
好简单的几条。李二憨真成二憨了。弄了满世界的一圈,最后还是自己的不是。
李二憨希望领导能出面予以协调解决。
协调会。
审计人汇报:“因涉及到政策法规,我们只能提出来,请领导裁决处理。”
此项费用根本不能列支。
当事人不具备主体资格。
“你们依法依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要大胆工作,对有事实依据法律依据的,该给就给,需要继续提交补充资料的,提交资料再审核。对没有依据不该给的坚决不能违法办理。好,就这样。”
李二憨:“哈哈哈”,三声大笑。这个锁是真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