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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渡(四十八章节)

2022-09-28 09:20:31 短篇小说

“林姑娘,我们不过奈何桥。灵河娘娘一早为我们俩备好了一条小船,就在忘川河边,我们这就去上船吧”。

“为什么会是你晴雯在这儿等我”?

“你门下两个丫鬟雪雁紫鹃还没下世,只能是有我来了。林姑娘可别多想,娘娘说啦,凡事都有点根源,只是不知根源来自何处”。

“这话你倒说中了几分”。

“去上船吧,林姑娘”。

“好吧,没想到临了,临了,还是你晴雯在我身边”。

“我现在不叫晴雯,我叫天香,灵河娘娘为我正了名”。

“哦,天香”。

“我的前一世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东西永远回不来,我也不想叫它回来,更不想去提起或记忆它,尤其是我的前世,想想都落泪”。

不想晴雯的话又触及了黛玉,黛玉突然间不由含嗔别恨,喘的厉害。

晴雯预觉失言,暗暗懊悔,再不敢多言,她知道林姑娘的秉性,劝说没用,何况她也劝说不了她,于是两人自是无语。来到忘川河畔,果真有一条小船在河边漂浮着,于是晴雯搀扶着林姑娘上了船。说来也奇怪,小船不用人力却能飘飘前行,倒像顺风顺水,因为她俩都是亡灵,风浪无阻。据说亡灵一夜行千里,月色下小船驶过潇湘,来到一处有斑竹的地方,果然见一座楼阁,景似大观园潇湘馆。

黛玉疑惑,难道我又回来了。

“林姑娘,到了”。

“我好像觉得这里就是大观园”。

“这是灵河娘娘给你复制的潇湘馆,只是取样于大观园,就像海市蜃楼,暂时烟楼云阁——我也说不明白”。

“怪不得,也是,你刚才不是说过去的东西永远回不来,为什么我的过去却依然存在”?

“不明白,兴许是人的遭遇不相同吧,或许是人的心境也因人而异吧”。

黛玉感叹道:“我自一人去,还自一人归”。

“谁说你是一人,还有我——晴雯”。

“怎么,你的过去又想回来”?

“偏偏遇上了你林姑娘,我还是过去不了,好像又回来了那么一点点”。

黛玉又感慨:“要在短时间忘了自我,难,难于上青天”。

晴雯也说道:“嗯,难于上青天”。

且不言黛玉和晴雯入住潇湘馆,自然流光飞逝,眨眼春去秋来,在这里也不知过了几何年。

再说长江上有一个披蓑戴笠的行脚僧人,踏着竹筏,可谓逆水行舟,哼着“好了歌”漂漂沿着长江上游而去。当这位披蓑戴笠的行脚僧人踏竹筏到九江口,正好遇上一只小船,船上站着三位童子,偏偏挡住了去路。

有一位童子喊道:“来者何人”?

行脚僧人没有回答。

童子说道:“蓑笠裹身,看来是一个行脚僧”?

只见行脚僧唱和道:“天不负我我负人,披蓑戴笠寻一见。往事已然全放下,惟有一念苦缠身。十万八千万里路,步步牵心不安生!迄今一瞥三楚地,古国风情系何年”?

只听的两个小童子也唱和道:“先生不究根源处,所谓放下未必能。爱恨情仇未冰释,如针行囊置心间。古佛面前情勘定?青灯岁月岂能恒!芙蓉江上芙蓉雨,潇湘馆内潇湘魂”。

行脚僧人一怔,心想:芙蓉江上芙蓉雨,潇湘馆内潇湘魂是何意思?于是问:“贫僧敢问三位仙子的仙号”?

“我青童是也,这个是我的小仙弟蜂童,这个是小仙妹紫蝶”。

“仙子三为何挡了贫僧的去路”?

“请问先生,你要去何处”?

行脚僧人一惊,心想:仙子为何呼唤我为先生?去何处?是呀,去何处,也真没个方位。于是想到:天下之大,岂无三尺安榻容身之所。于是回道:“来于何处去何处”。

青童问:“敢问先生来于何处”?

“来于——”苦行僧犹豫,答不上。

紫蝶笑道:“这都答不上,还贫僧呢”。

蜂童说:“看来还是个盲僧”。

青童又对行脚僧说道:“路有千万条,先生为何选择青灯古佛这一条”?

行脚僧人一惊,缄口未答。

青童再说道:“先生曾经吊唁‘芙蓉女’你难道真不想知道她去了哪里,和哪一位‘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你也不想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仙子指的是晴雯和黛玉,你知道她俩的归属”?

“当然”?

“她俩在哪儿”?

“想知道”?

“这是贫僧唯一的悬念”。

蜂童吟唱道:“芙蓉江上芙蓉雨”。

紫蝶也吟诵道:“潇湘馆内潇湘魂”。

“你这两个小仙童说的是啥意思,贫僧不明白”?

青童说道:“先生想明白,就跟我们走吧”。

“好吧,贫僧就一证清明,一解疑惑,免得在青灯古佛面前禅心不定”。

于是行脚僧就跟着仙子三人沿着芙蓉江一路逆湘江顺潇水寻来,径自苍梧之野九嶷山斑竹丛中,不远处果见一座馆舍。

“先生,那就是潇湘馆,你想见之人都在馆中”。

“哦,谢谢三位仙子引导”。

“不谢”三位仙子童一转身就形影无踪。

行脚僧漫步到潇湘馆檐阶下,喊道:“馆内有施主吗,贫僧饥寒,想盛碗热粥”?

馆门“吱呀”一声门开了,“谁呀”?

“贫僧路过,饥寒交迫,施主能不能施碗热粥”?

“稍等”一会儿丫鬟端出一碗热粥。

行脚僧人正去接过粥,瞅了一眼那丫鬟,大吃一惊;“晴雯”。

丫鬟也惊怵,瞧得明白是宝二爷,“咣当”一声粥碗跌落在地。

“咋啦?晴雯”?

馆内这时走出林姑娘,问:“怎么回事”?

晴雯赶忙在林姑娘耳边咕咚几句。然后对行脚僧说:“对不起,我再去为你盛一碗。这是馆中主人潇湘妃子”。

行脚僧人问道:“来者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

“曾经是,现在不是”。

“既有曾经,何谓现在不是”?

“亡者已亡,往事已往,云路千般不留痕迹”。

“岁月虽稠,踏雪寻梅偏偏留下那一行足印”。

林姑娘吟道:“雪消梅落春已过,落叶飞红又一秋。斑斑青竹斑斑泪,年年梅雨年年春,何必犹记往事累,一世韶华如闪电”。

行脚僧人“哎”一声叹道:“一世情殇终成恨,繁华过后几烟浮。只因人生苦偏执,最后一念即成灰。好了真为叹世绝,生前生后又如何!一路行去无挂碍,摇头晃脑顺东流”。

行脚僧人吟诵着,不笑不哭离开了潇湘馆。晴雯端着粥出来问:“宝二爷呢”?

林姑娘没有回答,只是两眼望着前方。

晴雯有些惆怅若失的样子说:“你把宝二爷怄走啦,你真是颦性难改”。

林姑娘说道:“他如今是僧人,不是宝二爷,从今以后没有宝二爷”。

“僧人又如何,真能揩去七情六欲,我就不相信”。

“不信,他宁愿饥着走,却不愿跨进潇湘馆一步”。

“他千里迢迢寻到这,熟非容易,就是为了你”。

“非也,他不过为了他那一丝悬念,此刻他和我们都相见了,最后一丝悬念也没了,你觉得他还能留下”?

“这是上苍要成全你俩,也被你搅黄了”。

“你真是晴雯,那嘴巴依旧那么——算了,不与你计较”。

当俩人转过身正要回潇湘馆时,不想潇湘馆影迹无存,二人大惊,眼前一片奇香异草,只觉凉风阵阵,秋气萧萧。二位不知处落何处,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