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容拎着两只沉甸甸的旅行包，疲惫地走进了小院。七月的骄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仿佛要把这块土地烤焦似的。院内空无一人，寂静得如同沉睡一般。
郑容放下行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
提起行李，低着头，快步地往家里走去。
在离家门口不远的走廊上，郑容听到一个姑娘欣喜的声音。
“啊，大学生回来了！”
抬头一看，是邻家姑娘碧华。她穿着一件无袖的薄薄的衬衣，短短的裙子，露着那嫩白的胳膊和大腿。她的脸儿红扑扑的，渗着细汗，腕上挎着一只篮子，懒洋洋地向院外走去。看到郑容，她惊讶地叫了起来，脸上顿时现出了灿烂的笑。
碧华小跑着迎了上来，提过郑容的一只包，回头就和他一起去他的家。
快到郑容的家门口，碧华就嚷开了，“阿姨，郑婉，大学生回来了。”
碧华的话音刚落，郑容家那扇紧闭的门，“吱呀”一声响，门前立即现出郑容妈妈和郑婉的两张笑脸。
郑婉窜出门，从哥哥手里接过包就往屋里走。碧华跟着郑婉进了屋。妈妈把郑容拉到一边，问长问短，还不时埋怨郑容不常常给家里写信。这次回家度假，郑容就没捎来信。郑容低着头，任凭妈妈数落。
哥哥从省城一定给她带来了好东西。郑婉这样想着，迫不及待地打开一只包。碧华把篮子放到一边，蹲在郑婉身边，探着脑袋看看包里究竟是什么。
包里全是书。
郑婉嘴一噘，把那只包推到一边，咕哝了一句，“真是个书呆子。”
拿过第二只包，刚打开，却闻到一股涩味。郑婉的手像触了电似地缩了回去。碧华在边上抿着嘴吃吃发笑。
“妈呀，你快来看呀！”
在一旁和儿子说着话的妈妈，听到郑婉的尖叫声，吓了一跳，“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
“你自己来看嘛。”
妈妈过去一看，包里全是没洗过的脏衣服。
郑婉虎着脸，没好气地说，“我以为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原来是一包脏衣服。”
妈妈看了，又好气又好笑，轻轻地责怪着郑容，“你啊，也该把衣服洗净了再回家。这下又得劳你妹妹，帮你洗衣服了。”
郑容的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似乎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丑事，让碧华发觉了。如果碧华不在，他不会如此窘迫。
刚才还抿着嘴吃吃发笑的碧华，这时冒出了一句话，“阿姨，你别埋怨大学生。他一定是学习忙，抽不出时间洗衣服。”又对郑婉说，“你就帮你哥哥把衣服洗了吧。”
妈妈看着碧华，笑道，“你看碧华，我只说了他一句，她就这样护着他。你看我家郑容这也好那也好，看他这么顺眼，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媳妇？”
绷着脸，把包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往洗衣盆里放的郑婉，这下来劲了，“碧华做我嫂子，我举双手拥护。”
郑容和碧华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郑容不安地看着碧华。妈妈的玩笑实在开得太大，碧华恐怕受不了。
碧华羞红着脸，跳起身，又恼又喜地跑到郑容妈妈的背后，用拳头轻轻地捶着郑容妈妈的后背，嗔道，“阿姨真坏，阿姨真坏。”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泛着欢愉的红晕。她一边捶着，一边还偷偷地瞟了郑容一眼。俩人的目光一相遇，都快速地避开了。
妈妈和郑婉看着他俩，不由得开怀大笑。
真不知道如何摆脱这尴尬境地的时候，有人敲门。郑容赶着去开门，郑婉却早已跑到门前，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碧华妈妈。郑容一惊。妈妈刚才的玩笑话，碧华妈妈不会听到吧？
“老远就听到你们家又是说又是笑的，遇到啥喜事了？”
“我哥回来了。”
“你家大学生回来了？怪不得这么热闹。”
“阿姨，进屋坐一会？”
碧华妈妈连连摇手，“不了，我是来找碧华的。她在你家吗？”
“在，”郑婉回头朝屋里喊道，“碧华，你妈找你。”
碧华应着，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妈问她，“酱油打来了吗？”
碧华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妈，“酱油？”
“瞧这孩子，我还等着她打来酱油煮菜，她倒忘了。”
碧华看了一眼搁在一边的篮子，这才想起她还没去过小店。刚才和郑容一起到他家里来，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向妈妈吐了吐舌头，说道，“马上去，马上去。”说着，拿起篮子，鸟一样地飞出了郑容的家。
2002-11于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