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这本来是一位老师的辞职信,却意外走红成为一句流行的网络用语。似乎是现代生活方式让世界离人太近,我们开始念叨起“诗和远方”。然而这样远离现代社会喧嚣的生活方式太不真切,所以我们只得将美好的愿景赋予“远方”一词中。
有人说,远方是天涯海角的距离,因为无法踏足,所以总是念想。你看,远方是采莲女的西洲,是刘子骥的桃源,是王安石的华阳洞,是辛弃疾的历城,这些不都是真切存在的吗?那时的人们局限于时局和交通,无法在有生之年到达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于是留下了种种遗憾,也因此成就了篇篇文章。可是在交通技术发达的今天,一张小小的车票或者机票足以让人类到达几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可以随时来一场或说走就走或筹划已久的旅行。天涯变咫尺不再是神话传说。今日的远方只谈距离似乎有点过分肤浅。
亦有人说远方是避世独居的归隐。自礼崩乐坏,王官四散,诸子百家便有了两股互相对抗的力量,一方是儒、墨、法、农等入世学派,另一方则是无为而无不为的老子和虚己以游世的庄子。庄子是渴望远方的,唯有远离这个世界错综复杂的人际,才能让自己变得轻盈,这是《逍遥游》的真意。从不知多少年前的许由、伯夷、叔齐到庄子,再到后世的陶潜、嵇康等人,古人把无力改变社会现状的解决之道寄托在避世之上,又赋予了归隐这一行为极高尚的评价,这似乎这就是我们想要追求的远方了。可是庄子也说人不可能在物质层面上脱离世界而存在,这既违反人作为群居性动物的本质,也违反辩证唯物主义唯物论的物质性原理。我们不禁要反思,归隐真的就能够到达所谓的远方了么?我看答案是未必的。
远方说到底是一种精神的幻象,它来自于心灵深处的独处。庄子说要想逍遥,要么做到“心斋”,要么实践“陆沉”,也就是要摒弃杂念,“虚壹而静,谓之大清明。”可以确切到达的地方都不是远方,没有人的地方也不叫远方,只有将外溢的思绪收归内心,才能排除外界的搅扰,进入“远方”,就像陶渊明诗言“心远地自偏”。由此观之,“远方”这个概念在现代社会颇有“道可道,非常道”的哲学意味,它是一个现实不存在,只有精神极度内敛才能达到的境地。
远方,是与自己的心灵独处,与自己的心灵对话。毕竟现代社会的搅扰太多,我们空存躯壳,却疏忽了心灵;我们渴念远方,却遗忘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