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大旱，可这个连人们日常用水都需要到几里地外去拉的小山沟又能怎样呢，人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快要吐穗的麦叶，被太阳给照的一点点由原来绿油油平展展的样子变成了梧桐树上结的那一个个吊的顺溜的响棒槌。即便没过几天老天爷是开眼下了雨，可粮食还是因为最初的旱情而严重减产。人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一家大小八口人的生活想想也就知道了。即便秋季的收成基本还可以，可是粮食还是不够吃，母亲就往麦面里掺杂着苞谷面，或是往麦面里掺杂些榆钱、槐花，甚至平时喂牲口的苜蓿。可是到年末时粮食还是有点接上茬，就得找村里人借。借人家米面是件特别没面子的事情，为了养活她们几个，父亲只能拉下脸向人家承诺，等丰收了会多还一些。人家也就是看着父亲老实巴交的样子，再说不管是村里谁家需要帮忙父亲总是不惜力气地帮，倒是答应的爽快，面也给借一些，但却在背后骂他是个懒汉是个窝囊废。这些话传到母亲耳朵后，等布袋里的面快没有时就自己去上门借。反正要骂就骂吧，这灾荒年月谁能保证年年都有好收成。就算娃她爸卯足了劲老天爷不尝口饭吃还不都是一样，要说娃他爸是个懒汉的话，这沟里就没一个勤快人了。
姊妹几个喜欢吃饼子，面借回来母亲顾不上歇气，从鸡窝里拿了几个蛋，到后院的菜地掐了一把葱。不到半个小时，屋里就飘满了香味。母亲把饼子放进笊篱刚端上桌子，姐姐们就一拥而上。
站在门口的父亲看见了，骂她们没家教。说要吃就坐得端端正正的吃，咋像闹饥荒一样。老二抓着一块饼蹲在墙角边吃边嘀咕，“本来就闹饥荒么。”
母亲早知道她们会争抢，因而藏了几片。父亲见她们没吃够，就准备给她们。母亲一把夺了回来，“光知道说我，你还不是一样惯着她们。”父亲倒是糊涂了，“我惯着，她们这坏毛病还不都是你惯的。”
父亲拿着饼迟迟不肯下嘴，糊汤倒是吃了一大碗。等母亲刚出去，他就把饼子分给姐姐们吃了。
母亲看到了，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看着几个丫头那馋死猫的样子，也有点不忍心。只是看着父亲每天干那么多出力的活却又吃上好的更是心疼了。
父亲却一点也不觉得，什么时候看这一堆丫头时，眼睛里都会露出幸福的微笑。
转眼又到年底了，姊妹六个一个比一个高半头，除了老大能理解一点父母亲的辛苦,其它几个都是跟在后面要吃要喝要玩的。这倒也没有难得住母亲，可能这也是这小山沟里几十年一成不变的规律——老大看老二，老二看老三，老三看老四，老四看老五，老五看着老六，总负责人是老大。所以到了过年前，母亲总会买一些布料来给老大做一身新衣服，以示对老大的肯定和奖励。当然其它几个人的新衣服母亲也没有忘记，只是就辛苦了母亲。她把姊妹几个穿过的衣服又全部给拆洗干净，然后找一个方便的地方支个大铁盆，盛上水再加一点染料，把拆洗好的布片放进去，然后在铁盆下面点火烧。因为要染好几种颜色，所以每年做这些活时，母亲都要忙碌整整一天。然后母亲就没黑没明地用拆来老大衣服的布料给老二做身衣服，用拆来老二衣服的布料给老三做身衣服，用拆来老三衣服的布料给老四做身衣服……总之到了除夕夜，姊妹六个每人都会有一身崭新的衣服。
当几个女儿穿着崭新的衣服在父亲跟前显摆时，父亲总会把爱怜的目光投向母亲，“早知道你这么会弄咱应该再生几个娃来。”
“去。”母亲故做生气地回话后，脸上明显地有了潮红。
父亲则看着母亲羞涩地样子，一个劲呵呵呵地傻笑。笑的一群丫头都莫名其妙，她们一会儿看看父亲，一会又看看母亲，好似想从父亲和母亲的脸上找到欢笑的源泉，可她们什么也没看到，都是父亲慈祥般的微笑，感染得她们一起跟着傻笑。
是啊，过年了吗，就应该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