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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叹蝉喘季,喜提半月香

2022-11-09 11:23:42 散文随笔

因为气温和雨水的不确定性,桂林的桂花一年比一年晚开,少时能就着桂香吃月饼,如今却迟迟不闻桂花香。

早在八月,在这工作了小几年的外地朋友就问我:你说,今年还会有桂花吗?

今年大旱,漓江水在八月上旬的某一个白日忽然大消,夜间裸露出大片的水草和鹅卵石,这令原本栖身于石草之下的螺来不及奔逃,也令它们无处可藏,只能被闻讯而来的大批摸螺人给捞进兜里,食进腹中。沿岸村落不得不提交了紧急抗旱申请,上游水库由此开了闸防水,这才避免了河道无法行船的境况。

江水干涸,长在江边沙地上的树丛也陆续提前落叶,往年十一月中下旬才能见到的火红乌桕,有几株在今岁八月末已如火焰一般静默地燃烧在沙洲上。

田野里的庄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见不到雨水的踪迹,果园中的柚树与瓜藤蔬菜,早晚各浇一回水,也只是勉强存活。一时不察,连鲜少出意外的黄皮果树叶也因缺水而变得卷曲。

地势低的田地如此,地势高些的山头更不必说。山间岩洞出不了水,空余水眼石块,半山腰的竹林接二连三地开花枯死,居住在村子里的人,睡至半夜总能听见宿于山后树林似羊似犬的几子跑到这面山头来寻水喝的叫声。

九月上旬,我拉着妹妹爬过两个山头去找祖父在年轻时就种成的板栗林,可接连翻了几个山头,眼前所见不论是自家的林子还是别家的林子,小得可怜的栗子虽挂了满树,但敲开刺衣,无一颗正常果实。

颗粒无收的情形我还是第一次见,犹记得在童年与少年时,我们跟着祖父去自家山头敲栗子,每一年都是满载而归。两相对比,恍如隔世。

重阳登高远望,每一座山头都被荒凉所笼罩,山间并无动人的红叶,也没有亮丽的黄叶,就连常年青绿的松柏都干枯了,所见颜色皆灰褐。石缝间更不见青草与野花,蝴蝶也不知飞去了哪里。蝉喘雷干,天地之间一片死气沉沉。

天旱至此,桂花是否还会如常绽放呢?

面对朋友的好奇询问,在这座小城生活了二十余年的我竟无法肯定地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

临了,只能说出“或许”、“应该”这类含糊的词。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身边许多人都在盼着桂季的到来,都在盼着桂花的盛开。盼过了中秋又盼过了重阳,连寒露都过了多日了,终得闻见几缕怡人的秋桂气息。

一开始,是错愕的。晚间外出散步,忽来的风中裹挟着浅淡的香气,闻之陡然顿足。抬头四望,在路旁的桂树间瞧见浅黄色的花米粒时,错愕便转为惊喜。于是,小心翼翼地凑上去闻,又拿出手机奔走相告,心中激动得不得了。

得到消息的朋友也十分雀跃,故而一天天地等着花开满树、满街、满城。

在桂花香逐渐浓郁起来的时候,或是我拉着妹妹,或是她拉着我,我们总会在入夜之后出门散步。专挑桂树多的地方走,走完附近的几条小街小巷,回来时,手中总会捧上两小枝桂以熏衣染室。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不长久。因为气候干燥,雨水又少,桂树的根、茎、叶吸收不到能维持桂花正常绽放的足够养分,导致今年的桂花并未全开,有些桂树枝头甚至并未冒出桂花苞。

有的树,即便长出了花苞花蕾,也很快就落了。有的花,甚至来不及绽放就被秋风吹落在地,凑近才能闻见的香气随着花蕾落地也很快就消弭殆尽。

秋雨还未至,从初见花影至今不到半月,满城的桂花却已经焦黄枯萎,夜间散步时,愈发难再闻见香气。再过几天,或许连那焦黄的颜色都找不见了。

易伤春悲秋的路人望着路边散落的零星桂花低声叹息,引得周遭行人心生恍惚,桂花开的那么迟,却落得这样早,究竟是算开了还是没开呢。

我想,自然是算开了的。

毕竟,即便只有半月花期,生活在这座小城里的人们还是闻到过新鲜桂花的香味,心情还是因桂花的盛开而起了波澜。

起于心头的满足与喜悦之情,不会因半月花尽而尽,不会随半月香散而散。反而会化成期待与喟叹留在心中,继而盼着下一年的桂花季的到来。

下一年,又会是个怎样的一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