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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的记忆

2020-12-16 10:50:35 伤感故事

如勾的残月悬挂星河,秋的夜色静谧凋零,满目疮痍的黄土地裸露着脊背,一无所有,只剩下无声把饥饿掩埋。

我依然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数天上的星星,搞不清那颗是我,那颗是我的父亲和姑妈,还有已经在天国的母亲。

瑟瑟北风吹乱我的头发,蜡黄的枯叶随风盘旋,或高或低,跳着不伦不类的舞蹈。望着枯瘦只剩下树干的老槐树,我不禁一遍又一遍的责问:“槐树神仙,您为什么说服不了我父亲和姑妈的决定呢?请您让他们收回成命吧!槐树神仙:不是我不想读书,只是我不能用5口之家一年的油盐钱拿去上学啊!表弟还小啊?让他去上学,我在家放羊吧!”老槐树没有回答,落叶没有回答,四周一片寂静。

月牙渐渐暗淡,一团团白雾似风似雨向我袭来。起风了,强劲的风使我无助和彷徨,只能任凭风声撕裂着我。我祈盼风再来的猛烈一些吧!把我撕碎,把我吹到星际苍穹,找到已逝的母亲和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

低矮的篱笆墙透着一丝光亮,屋里传出刷刷的铡草声,那是父亲和二爷(二叔)在铡草。二爷是队里的饲养员,为了多挣点公分,他每天晚都会拖一车草,夜以继日的忙碌。

东间的泥巴屋是我和表弟及姑妈的房间,放了一天羊的表弟已经睡熟,推开半截的柴草门,风呼啦一下吹灭了微弱的灯光,四周一片漆黑。我仿佛站在冰冷的黑洞里,任凭陨石俎嚼我的躯体。

姑妈划着火柴把灯点亮,顷刻昏黄的灯光把漏风的泥巴屋塞满,火苗摇摇晃晃依偎着斑驳陆离的墙壁,倾诉着无限的悲伤。

“宝儿你这是怎么了,都大男子汉了,还好意思哭鼻子”。姑妈说着把我拉到瓦盆(泥土烧纸黑黄色的盆)前,拿过已几个洞的毛巾,在盆里涮了涮,挤干毛巾的水。我不由自主紧紧抓住姑妈树皮般粗糙的手,好像溺水时的一根稻草,泪眼朦胧的望着姑妈,发觉30岁的姑妈已经老了,老的沧桑,丝丝白发垂满两鬓,刀刻的脸颊田连阡陌,将年轮的额头犁下深深沟壑。我强忍住泪水低下头,将辛酸的往事荡撒在这黑夜的风里。姑妈啊?您多少次的晕倒,都让无力的我落下酸涩的泪滴。挖回的野菜拌点面,那是我和表弟的伙食,可是您却把饥饿揣在怀里,把难咽的苦涩和着泪吞下;姑妈啊?您本就脆弱的身体怎堪忍受?可您却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山做的男儿要有山一样的气魄。"

姑妈一手摸着我的头,一手替我把脸洗净,原本白净的毛巾,漆黑一片。“你看我们宝儿多精神,将来一定有出息,这是给你做的鞋,明天宝儿就能穿着新鞋上学了,赶快睡觉去吧!到了学校一定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姑姑和全家人的希望。”“不!我不去读书!我要替表弟放羊,让表弟去上学!”我倔强的说道,“宝儿听话,你都9岁了,再不读书就迟了啊?”“迟了我也不读,我要天天放羊、挖野菜给你们吃。”“宝儿乖,表弟以后会有机会读书的。”“我就不!”伸手夺过才做一半的鞋,狠狠的摔在桌子上,桌子吱吱呀呀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咣当”一声油灯滚落地下,油洒落一地,身首异处的火苗芯在地下踩着高跷似的跳跃着,姑妈伸手抢过冒着火苗的灯芯,斜靠在桌腿边,双手连泥带油的往油瓶子里灌。

我战战兢兢跑出门外,在白雾笼罩着的夜色里,漫无目的溜达,这时我想到了母亲,想到了母亲的家,于是我抱住母亲的全部睡了一夜,这一夜我彻底的哭了,哭的自责、哭的无助。

天刚蒙蒙亮,我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只见姑妈、父亲、二爷还有乡邻等10多个人,个个提着马灯和铁锹或草叉等物件,把我团团围住,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直往下滴水。两眼血红的姑妈扯开纽扣,把我紧紧的搂在怀里,顿时一股暖流罄入我的心田。“你个死宝儿,吓死姑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叫姑姑怎么活啊!”姑妈说着就拿起刚缝好的鞋,狠狠的打在我屁股上,这次我没有哭,只是眼泪在眼眶里悬转,我默默的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用天下最真挚的孝来回报姑妈。“下次还敢不敢乱跑了,”“不跑了,从今以后我都听姑姑的,如果不听,你打死宝儿!”“我的好宝儿,姑姑怎么舍得打你啊!”姑妈紧紧搂着我,下巴顶着我的头顶,就像捆仙绳一样,深怕我再次逃脱,串串泪水滴落在我的嘴唇,有点苦涩,但心里却很甜、很甜。

姑妈送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宝儿上学了,一定听老师的话,和同学好好相处,争取年年都成为三好学生。”“姑姑一定的,我会以最好成绩来回报您养育之恩的。”“姑姑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只希望你将来能成为有作为的人,让我们跟着增光。”“姑姑我会的,等我毕业了就回来当老师,我要教会表弟识字,教会全村的孩子。”“真是姑姑的好宝儿!宝儿啊?你赤脚惯了,不要舍不得穿鞋,鞋子破了,姑姑再给你缝,好了宝儿快上学去吧!”姑妈挥着手示意我离开。望着弱不禁风的姑妈,内心五味杂陈。姑妈啊?姑妈,您用清瘦的语言、富裕的母爱、铸铁的脊梁,给我塑造了一片蓝天,让我奋进,让我勇往直前。

转了几个弯曲的小道,姑妈依然站在老槐树下,我脱下鞋,揣在怀里,脚下有点凉,但心里却无比温馨。我知道,一双鞋很轻,走不到天涯海角,但摊开的却是一道道黑瘦的臂膀和驼着的岁月;一双鞋很薄,走不出花样年华,但磨破的却是一根根纤细的手指和疼痛的脊梁。那些年,我一直用脚,丈量着流淌的河流和蜿蜒的小路。河边的花、路边的草,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姑妈的鞋陪伴下我读完了小学和初中,如愿考入了泗阳县最高学府“泗阳中学”。高中生活我一如既往的丈量着脚下的路和街道,姑妈也没有过多的责备我,只是提醒我,“宝儿你已经是高中生了,一定要注重自己的仪表。”其实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只是贫困辗压着我的心,特别是寒夜深处,头脑中就显现出微弱灯火下,姑妈那一针一线的倩影。

高中毕业,我没有留恋大学为我开启的一扇门,依然回到生我养我的地方,做了一名人民教师。恢复高考那年,老三届的同学基本都被录取,只有我没有参加。有人说我傻,说我呆,但我却不后悔,因为这里有我曾经的承诺和执着的信念,更忘不了这里的黄土地。

光阴如梭、年复一年,我一直珍藏着姑妈节俭的性格和谦和的态度。姑妈!是您用蹉跎的青春,把岁月刺伤,让我用脚的距离行走;是您用纤细的脊梁,把饥饿掩埋,让我用腿的速度奔跑;是您撑起了我整个人生,是您把曾经贫穷的家门站成了最动人的风景。

步履,佝偻的字句,冲刷着旧时的黄土地和经历过风霜的老槐树。姑妈老了,从她那迷恋的眼神中,我读懂了姑妈的思念和不舍。

就在这个金黄的季节,姑妈走了,走的很远,很远,也很安详。

好想找一把梯子把夕阳拴住,用我的童年、中年和老年,一直陪您每个春夏秋冬。

剪不断的丝线,永远镌刻在我的手掌上,魂牵梦萦的山水里,始终荡漾着姑妈的目光。姑妈尤如远空飘动的云,在注视着我每一步行程。我那凹凸的脚印里,姑妈的汗与泪,就象一条坚韧的长河,托起我远行的航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