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辞
七夕的玫瑰,测试人情冷暖的温度计。缘起,是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缘灭,是未了情再续前缘的重新开始。
我理解和消化的能力有限,所以需要一个食草的胃,来反刍自己。而不是替一个不知所终的结局,重新洗牌。
我一贯谨言慎行,根据自己的手相,遣词造句,就是为了避免把握不住自己的时候,爱情线旁出斜逸。
牛郎、织女,被天河肢解的爱情,通过一支玫瑰,得以在人间传递。
许多美好的事物,相信它的虚空,比相信它的真实存在,更有说服力。
一如水妖、狐仙、美女蛇、美人鱼;一如美丽的传说,两千年前埋下的一个伏笔。
我知道一切都是竹篮打水。只要心中还有思念,有蛙鼓和清澈的水声,滋润的好心情,一切都有打捞上来的可能。
七夕,让给时间的部分,是借喜鹊黑白分明的一生,把天河截成两段,把散落的花瓣和时光碎片,收集起来,或许能为缺口的月牙,拼出一个完整的花季。
一朵浮云,取走了风圈里的地址和鸿雁传书。
鹊桥仙
止住词根渗出的血和疼,止不住月色的渗漏。
七夕,鹊桥的上阕与下阕,码放的一点都不紧凑,不对仗,也不讲究平仄。
我和你,月老手中的一根红线拴着的两只蚂蚱。
曾经沧海,你不会在沉舟侧畔,在乎肉体吃水线的深浅;除却巴山,我不会在病树前头,与关情的残烟衰草,计较一枝一叶的得失。
你是神话,是伊甸园里的夏娃,偷食禁果,吐出的核,在南国生出一枝的红豆。
这让我相信帝王将相,都是田园里种出来的。
尔后才是江山、美人,红袖添香、青梅煮酒。
其实在水岸,我可以把月牙抑或吴钩擦得更亮一些,收取爱的失地。怎奈关山渺渺,物欲横流。
其实爱,不一定非得朝朝暮暮。也可以像牛郎织女,隔河相望。
给美和思念,留出足够的距离和空间,两情才得以长久。
你说:月亮是离你最近的一颗红豆,贴心、知冷知热……
而令万物生灵绝望的美,未必都是红颜祸水、倾国倾城。你应该学会暗淡、内敛、雪藏自己。
乞巧节
七夕,越来越像个虚词,如禅意、空谷回音。
我知道,与星斗对弈的人,一定是心中有谱,不是在排遣未了的一副残局。
水做的美人,百媚千娇的回眸一笑,刚好乘情溢四野的一脉秋波,芳心暗度。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还是厚重一点好,被风窥破的爱,过于浅薄。
我不知道七夕、鹊桥、红豆和诗歌,还能把我摧毁几次?几次的积,加在一起,才是爱的总和?
高树鸣蝉。端坐于桂枝上的乞巧,吐气如兰。
或许桂花的颜色,再深一点,更像一道发炎的伤口。西王母的金钗画出的一道天堑,铜帮铁底,滴水不漏。无法逾越和泅渡,不过是一个撑伞过桥的人,安抚自己的借口和托词。
在天河没有拐弯之前,你若回过身来,水流湍急的部分,会慌不择路。
我若不按奈住叙述的语速和节奏,眼里噙着的水色天光,在把持不住的当口,会冲破睫毛的阻拦,夺眶而出。
蝴蝶梦
心凉了半截,才知道搂着月亮取暖是比抱薪救火更危险的一句偈语。
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不只是为了牵线搭桥。
将一生的爱恋聚集到一点,就是心尖上生出的一颗红豆。
想象中的天街斜雨,终于有了停下来的意思。
夜,开始放晴。好像卸下的满天云朵都堆在了我的胸口,情绪一片泥泞。
这时一根羽毛、几点萤火,为北斗木勺的幻灭,增添了一分孤寂、两分伤感、三分迷离。
这时若有一颗流星,打开月光宝盒,一团漆黑的乌鹊会亮如白昼。
这时我迈出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是怕弄出的声响,惊飞低垂的云朵,是怕吓着草裙上栖落的蝴蝶。
你看那颤动的羽翼,多么轻盈,又是何等的惊艳。让万物屏住呼吸,让我把到了嘴边的溢美之词,咽了回去。
这时,拜双星、看巧云,把象征爱情的红豆,上升到幸福的高度去审视。你会发觉,月亮地里一汪水似的相思,有丝绸的质地,罂粟的纹理。
就是说:蝶翼、花影、星光、月色,均可入药。
我要嘱咐的是:夜半后,入梦前,用忘情水冲服,可医千年不愈的痼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