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屈子正在奈何桥旁俯瞰忘川河,一脸忧愤,但听的忘川河谷果真连连传来狼嚎声。
阎君气冲冲喊道:“谁是河郎,谁是屈原”?
屈子闻声慢慢转过身来,满腹牢骚正没发泄处,恰好阎君撞上来,于是有咄咄逼人的气势问:“你就是阎君”?
阎君有些霸气地回道:“我就是,怎么了”?
“你身为阎君,为何办事不公,富贵贫贱,穷通寿夭简直是一本糊涂账”。
阎君那见过屈子凌冽风霜的气势,霸气锐减,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瑟颤抖。说道:“回灵均先生,本阎君不过是按上苍吩咐办事,丝毫不敢有半点僭越之举”。
屈子怒气未消,大声说道:“你这是混淆视听,故意推诿,天降雨露,泽润苍生。上苍的意思就是要雨露均沾,人人平等。可你是怎么做的”?
阎君知道难于和屈子理论,于是缓和地说:“先生,我知道你不想过奈何桥,更不想喝孟婆汤。是为了不想去那污浊的世界,玷污了你皓洁的身子。本阎君理解。这样吧,本阎君请你去做阎界督任”。
屈子道:“我屈灵均不要你的督任,也不要上苍的怜悯。但我还是要问你,但凡人生在世,为何穷通寿夭,富贵贫贱差距如此悬殊”?
“这”阎君被问得有些结巴“这————这这非一两句说的清”。
“多说几句也行,我有时间”屈子摆出一幅很淡定的样子。
“这——”阎君却被屈子难住了。
屈子穷追不放地说道:“这什么这,说,我屈灵均洗耳恭听。听听你阎君穷通寿夭是怎么定的,富贵贫贱是怎么区分的。若阎君今天说不上一个所以然来,那你自个儿跳下忘川河”。
阎君闻之,大惊失色,知道屈原不好对付,知道当下和他理不清。于是给黑无常白无常使了一个眼色,于是说:“好,本阎君不与你理论,先生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阎君说后即急急地离开了奈何桥。
黑无常白无常即刻吩咐几个小鬼,小鬼突然上前将屈子按住,孟婆又端来一碗汤,执意要屈子喝下这碗汤。屈原见孟婆行狠,于是飞腿踢去孟婆手中的汤碗。
孟婆大怒,一脸凶相说:“米不净谷,盐不净沙,璧有藏垢,水有藏污,焉有任汝净骨独身乎”孟婆向旁边的几个小鬼使个眼色,几个小鬼一拥而上驾驭着屈灵均朝奈何桥走,孟婆一伸手又一碗忘情汤在握,又想行恨,谁知刚接近奈何桥,当刻但见乌云迷雾封住了桥身,只听得天空一道闪电滑落,恰好雷鞭击中孟婆的手,那碗汤“咣当”一声摔在奈何桥头。孟婆被掀倒在地,张着嘴半天喊不上话来。随即只见奈何桥仿佛崩塌下去,黑无常,白无常大惊,几个小鬼只是扯着屈灵均的衣袖,不敢往前迈步而是往后退。
屈子大笑,歌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就在这时候,紫微娘娘来到,言之:“唯独奈何桥奈何不了屈灵均,这忘情汤也不管用”示意小鬼放了屈灵均。
屈子见苦情仙子突然来到,礼道:“感谢灵河仙子”。
紫微娘娘言曰:“不用感谢,此乃本芳路遇”。
屈子迟疑了一会儿问:“灵均疑惑,敢问灵河仙子,为何在此设立一座桥”?
青童呵斥道:“什么仙子仙子,此乃灵河娘娘是也”。
“灵河娘娘,称灵河仙子为何不可”?
“仙子,那是娘娘的自称,你是何人,敢如此不尊重”。
“青童,别多嘴”。
“你是哪来的小儿,竟敢呵斥我屈灵均,我才不管你的主人是是什么娘娘仙子,灵均要问为什么在这儿搭一座桥”?
紫微娘娘言道:“奈何桥,轮回道上唯一的一座桥,凡人投胎必经此桥,暗示为人一世会遇上很多无可奈何之事,但你只有朝前走”。
屈子又问:“为何还要喝孟婆汤”?
紫微娘娘答道:“如果不忘记前世的爱恨情仇诸般牵挂,带给你来世纠结不清,那你来生岂能有安逸,若人人如此,这个人间不就成了一个前后混淆不清的世界”。
屈子说道:“反正我屈灵均不去那个污浊不清的世界,也无需忘记什么爱恨情仇诸般牵挂”。
紫微娘娘颔首笑道:“只可惜屈灵均在灵河岸已经沾染上天地情缘,种下了情根,自然而然地已经堕入了轮回”。
屈子说:“什么轮回,这跟我屈灵均无关,我还是回灵河岸做我的护花河郎”。
紫微娘娘言之:“可是,回不去了,就像人生在世,你能回到昨日的时间点吗,已了的岁月你能重新拾回你已走失的光阴吗”?
屈子说道:“我愿我之灵魂总可以回我的汨罗江吧,我愿永远地守护在楚国那片土地上”屈子于是吟诵道“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紫微娘娘笑笑言之:“回到那片土地上种兰可以,但你不愿喝忘情汤就过不了奈何桥,更过不去忘川河,怎么可能回到那片土地”。
屈子疑惑,问:“回不去?我本来压根儿都没想去那污浊的人间”。
紫微娘娘言之:“你可知道,你在灵河岸的那段日子,人间已经过了一千多年,沧海桑田已非昨昔”。
屈子惊讶:“啊,一千多年!我怎么不觉得”。
“那是因为你的心都花在香草上,忽略了时间”紫微娘娘言之。
“不可能”屈子说道。
“难道本芳的话屈灵均还不相信”紫微娘娘言之。
屈子感叹,显得无可奈何地说:“怪就怪我不该听娘娘的话离开汨罗江去了灵河岸,更不应该被地老天荒哄骗,说什么大观园都是兰心慧质的香草美人,还起了一个什么诗社”
紫微娘娘言之:“屈灵均还没遇上,怎么料定就被骗了”。
屈子不信,说:“难道真有其事”?
紫微娘娘言之:“不去怎么会知道”。
屈子还是固执地说:“兴许吧,不过我不想喝这孟婆汤,更不想过这奈何桥”。
紫微娘娘微微一笑:“这有何不可,本芳有一杯三清水,就可以清空屈灵均前世爱恨情仇诸般牵挂”。言毕,苦情娘娘将三境云丝一摆,雨粒洒洒而下,青童捏着龙泉杯顺势接满了三清水递到灵均面前。
屈子道:“慢,娘娘,为何一定要清空我前世的爱恨情仇诸般牵挂?灵均的情操海枯石烂也不能更改,更别说清空”。
紫微娘娘言道:“正因为千古只有一个屈灵均,不可以、也不可能复出第二个”。
“不明白,我就是我,生生世世还是我,我是楚国人”。
紫微娘娘温和地说道:“灵均执着这份初心,矜持着这份情操是好的,然而自秦统一了六国,后来分分合合,几多更迭,当下的华夏已是一个中华大国了。请问灵均,难道这一大国不是你的国吗”?
屈子惊愕,犹豫了片刻说道:“难道灵均爱楚国有错吗”?
紫微娘娘曰“当然没错,关键是华夏归一统了。当初禹铸九鼎以定九州,昭告的不就是华夏一泱泱大国吗,又何分彼此”?
屈子说道:“灵均又岂能不知中华归一统的道理”。
紫微娘娘问:“那灵均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屈子又说道:“话虽如此,灵均也明白,可是!难道就得以秦来一统吗,可怜天下苍生遭遇了多大的战乱痛苦,劫难了千千万万多少无辜的生灵”。
紫微娘娘叹道:“上苍也不赞同如此杀戮,本芳也不愿看到那种残酷的血腥景象。只是没想到,奈何人间争权夺利,已出乎了昊天之本意,已非一朝一夕可控,人性的善恶是上苍也难于拿捏的,尤其是人心。一眼瞧去芸芸众生形体五脏虽相同,然心性却不相同,也非上苍可控。故天道循环还其因果。秦虽统一了六国,但由于它逆民心而治,最终不也失了他的天下吗,能说天道不公。要知道分久必合,此乃自然规律”。
屈子言道:“娘娘怎么说怎么有理”。
紫微娘娘嫣然一笑,问:“灵均不信?你在灵河岸那些日子,就已过千年,人间朝代几度更迭,沧海桑田已非昨昔。期间也有过几度太平盛世,能说后来人就不思进取,昏聩无能”。
屈子感叹道:“娘娘之言,何等不理解灵均,灵均不过沧海一浮萍”。
“既如此,过去的已经成了历史,莫非你对你的美政还没释怀”?
“娘娘您错了,灵均在意的是天下苍生普通百姓耕者有其田,寒者有其衣,饥者有其粮。不要贫富悬殊,贵贱天壤”。
紫微娘娘言曰:“人间路岔口何其多,要怎么走?也只能靠他们自身去摸索,去权衡。也不取决于上苍的安排,也安排不了。屈灵均不是不信天命吗,也对,如果天命能面面俱到,就不会有人间诸多不平。遗憾的是人们总把诸多不平之事推责于天道不公,殊不知这世间人性五花八门,故会衍生出许多光怪陆离之事”。
屈子说道:“也是,娘娘言之有理,灵均只配能做一个诗人”。
紫微娘娘言道:“屈灵均本是有着美好的政见,可是你只把这美好寄托于楚君之身,但又不能左右楚君走的路,以至你的美政不能实现。然而你爱国爱民的情操是崇高的,诗歌可彪炳千古,永恒垂范。正因如此……”。
青童轻轻地指了指屈原道:“正因如此,娘娘才几番待见你,提点你,你还不感恩,要不然……”。
“青童莫乱言语”。
屈子并不领情:“不然呢,娘娘大可不必,不必对灵均如此厚爱照拂,只希望多关照黎庶有多艰,平常百姓有多难”。
紫微娘娘说道:“灵均这份亘古情怀可谓通天地泣鬼神,这胸膺何其伟岸磅礴,只所以奈何桥也被你这种情怀而撼动的风雷滚滚”。
屈子说道:“娘娘过誉,灵均惭愧”。
青童又插嘴道:“屈原,你应该感谢娘娘,娘娘一而再再而三地替你解厄。要不然你迟早都得被那帮小鬼摁住喝了孟婆汤,或被它们抛下忘川河谷喂狼”。
屈子有些恼,反而说道:“既如此,灵均也不后悔”。
青童急道:“不知好歹,天赋人命禄皆在娘娘掌控之中,如不知趣,有教你好受之时”。
“摆渡人可别胡言,要尊敬先生”。
“是,娘娘”。
屈子这才明白过来,忧愤地说道:“原来娘娘就是主宰人间的神,全天下寿夭穷通原来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可是您可知道,所谓命运定数多有不公,您可知多少人有多少希望因此被沦丧”。
紫微娘娘言道:“本芳岂能不知,不过命盘定理不过是人间涉猎星辰演数,非上苍定律。其实一切随其自然,本芳只能尽力照拂而已。至于每一个人的命运也取衡于每个人的机遇,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再说一个人的降生,自然取决于他的秉性,什么秉性就决定了某人的心性,心性就会左右他的言行。所以其人一路走去是祸是福也非本芳所能勘定。再说有的是上界星宿下界投胎,有的是花木精灵转世,所以秉性不一。人之心性有刚有柔,刚者急躁而逆,柔者温和而顺,各有所不同,就有了各种各样的性情。有的逆水者而返,有的逆虎者偏行,取道不同,人生结局自然不同。当然逆水者而返未必全是吉,逆虎者偏行也未必都是凶,此中玄机,其实是自然演数,本芳也无能为力,比如当下忘情汤就摆在灵均面前,可灵均不依,也非本芳能左右得了的”。
屈子默然不知何言语。
紫微娘娘又说道:“的确!人间富者富笙歌燕舞,穷者穷饥紧悲愁,总之林林总总难于尽言。本芳只希望只有随着人间文明升华,不断璀璨生辉,让文明取代陋习,让善良取代邪恶,也许会迎来平等美好的那一天,不过,这也是一条艰难而又遥远的路”。
屈子听后像是要点点头,但又像不愿意似的有些茫然。
紫微娘娘又劝慰道:“灵均,你难道从此不想知道现在的家国又如何,不想回到那片土地看看一千年后的景象又如何?与其在这里奈何桥边不着边际的哀愁牵挂和抱着于事无补地怨天忧人的情怀,倒不如放平心态再走一趟人间路?再去感受一番人间何去何从,也正如屈灵均诗之所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来求索。不是吗”?
屈子依然没有言语。
“本芳言尽于此,三清水在尔掌中,至于喝不喝全凭屈灵均自个儿自行斟酌。听本芳一劝:恩怨千万重,终有散尽时。本芳原以为引领屈灵均到灵河岸护养香草,千年已过心态已然平静,谁曾想到灵均依然对往世还苦苦执着,耿耿于怀”。紫微娘娘言毕,招呼青童回了梦想行宫。
屈子托着龙泉杯,忖度着:难道我屈灵均真这样对往世耿耿于怀,永远放不下?时过境迁,一切皆如云烟,过去的岁月已然缥缈。如今人间是什么样子,哪里的奴民又如何?那些土地有没有回到贫苦人家?六国一统后,现在的大中华又会是什么样子,何种景象?
屈子情不自禁地缓缓将三清水送近嘴唇,当要张嘴 ,却听到一个夭殇的姑娘吟唱一首歌来着,诉求的凄凛悲怨。但不知这位亡灵少女来自何方,有何凄戚,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