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互相揪扯,拳来脚往,打得真是热闹。
黄袍男子白细瘦弱,眉清目秀,可眼角却及其轻佻,红袍男子欣长魁梧,眉目郎清,却满脸狡诈,恶从相生。
瓶儿惊喜欲狂,她扭转身子,跌跌撞撞,向红袍男子扑过去:“大郎!大郎!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了,你很吃惊么?”黄炮男子拦住她,“娘子,你看到夫君不打个招呼么?”
“我不认识你。”瓶儿收住步子,她看一眼这男子,眉角皆是厌恶与鄙夷,却恐惧得瑟瑟抖起来,“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么?”黄袍男子嘿嘿冷笑,“你从我这里,到底掏走多少家财,你也没有心数么?”
他恨恨看看女子,“人死帐不烂!娘子,你今天少不得把我家财产还回来!”
“胡说八道。”瓶儿怒极,“那些钱财,是老太监与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太监与你的?”这男子说,“你跟我叔叔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把你配了我?你自己不知道么?你装着明白做糊涂!”
瓶儿躲开他的眼神,热切地看着红袍男子,她想走过去,只这黄袍男子拦住他,想要吃了这女子。
“一笔烂帐。”老官说,“人活着时太贪!贪钱财,贪女人,贪男色!到了这地府,还是如此贪婪,棺材里伸小手死要发财。”
“奸夫淫妇。”我回答到,“世人不见得都是贪毒,比如我的爱人。”
“你的丈夫么?私奔?”老官来了兴趣,“胖妞,说说你的故事吧。你跟一个小白脸私奔?真是香艳悬疑的故事。”
“滚你的臭蛋。”我怒从心头起,“你以为我也是烂女人?”
“不不不!胖妞!你不要生气。”老官说,他忙不迭地站起来,“胖妞,我猜,你是跟情人不能成眷属吧?不得已殉情了么?”
我没有再回答,我看着忘川河,忘川河水竟然翻滚起来,河水碧绿发青,却有红丝从河底翻滚而出。忘川河又叫黄泉,最忌讳河水翻红,我呆呆凝视水面,心惊肉跳。
“老官。”我掐掐他的胳膊,“你看看这水,怎么有了古怪?”
“我知道。”老官长身而起,他俯视水波,脸上波澜不起,“胖妞,看来,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
“不好说。”他又望望河畔,瓶儿伸手想拉住红袍男子,奈何黄袍男子紧紧抓住她的纤手,他瞪视她,睚眦欲裂,他眼睛冷酷,嘴唇含冰。
“你这个荡妇。”他说,“把我的钱财送给那恶人,又把你自己也便宜那杀才!”
“你可有本事千年万载活着啊!”他笑起来了,这人本来清秀俊雅,翩翩公子,此时,却是阴间恶鬼,眼里冒出鬼火,他伸手扼住女子咽喉,“荡妇!恶妇!你与他风流快活时,可想到如今么?”
“你看看,这是谁?”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布娃娃,把这娃娃托在手心里,示意女子看去,这娃娃粉妆玉琢,竟然活了过来,他看着瓶儿,甜甜地喊了声“娘”,他又看着红袍人,阴森森喊了声“爹”。
这红袍人退后几步,手足无措,他仰脸看这娃娃,黄衣男子得意地笑了。
“小娃。”他捏住娃娃的脸蛋,使劲掐住,掐得娃娃苦了嘴巴,“这是你们的儿子么?叫做官哥?官哥?癞蛤蟆打喷嚏好大的口气!又想发财,又想女人,还想孝子贤孙呢!官哥?一场空吧?”
瓶儿看着小娃,脸上爱怜横溢,她颤抖说到:“宝宝,你也在这地府么?娘想你想地苦哇。你活活坑杀娘了!”
她爬过去,想要抱这小娃,男子把小娃扔起来,这孩子坠落到女子怀里,却了无生气,木偶样待在女子怀里。
女子掐这娃娃,眼泪滂沱,她晃这孩子,奈何孩子只是个木偶布人,这孩子经受女子泪水,茫然地翻眼看这混沌之地,引得我复伤心起来。
“奸夫淫妇!”黄袍男子说,“你们也有今天。”
他扭过头,冷冷清清地看着红袍男子,红袍男子回视他,一时间失了锐气。
“人生不要做亏心事。”老官说,“胖妞,你看到了么?这大官人在世时多么跋扈,多么风光!如今,落到者忘川河,对着这倒霉虚公子,不值一个屁。”
我看看他,奇怪者老官有了大是非心,在我内心深处,极看不起瓶儿与金莲这种女子,总觉得她们人尽可夫。女子追求爱情,本无可厚非,可为了爱情,却伤及人命,哪里还是美丽的爱情呢?
“我的他不是这个样子!”我说到,“你没有在人间待过,不要以偏概全。人世间,无数热血好男儿。”
“你的他是什么样子?”
“好人吧。”我低头,多少有点悲哀,“他跟你不一样!他……”
老官的眼神涣散了,他捧起汤碗,奈何汤碗见了底,他放下碗,偷窥我一眼,又去看那两男两女。
忘川河水翻滚起来,珍珠大的泡泡咕噜咕噜地川流不息,河底仿佛出现怪兽。
“迷津度!”老官惊慌起来,“胖妞,赶紧后退,忘川河要咆哮了!抓紧我,不要掉到迷津里去。”
风抖地吹,这风不知从哪里奔涌而来,刷拉拉喷几百仗高的水帘,河底钻出无数怪兽,水花四溅,整个渡口波浪滔天。
我着急起来,金莲与瓶儿被风卷刮,她们纸人一样曲折,而虚公子与庆公子都沉在水里,他们慌忙抛下无数银票,只这银票引巨兽争抢,巨兽带来的大浪,却把他们淹没,不知卷到哪里去了。
我觉得河水脏起来,巨兽在河里淌洋,碗大的眼睛如同巨灯,忘川河水倒悬,似乎要与天河会师,引碧落黄泉一处去了。
我冷眼旁观,瓶儿与金莲互相扶持,她们急忙忙退后,想爬到高处去。
小窝棚却随水升了起来,老官看看我,抿着嘴唇,偷偷笑了。
